一、职业本科教育的内涵释义
（一）概念内涵
职业本科教育，即本科层次的职业教育，属于高等职业教育的本科层次，与普通本科教育共同构成我国高等教育体系的全日制本科层次。它是以职业需求为逻辑起点，以职业胜任能力为培养重点，以产教融合为发展主线，围绕国家战略和社会产业发展重点领域，面向高端产业和产业高端，培养高层次、高质量、高素质技术技能型人才的教育类型。它是相对于以学科型人才培养为目的的普通本科教育和以单纯技能型人才培养为目的的高等专科教育的一种新型高等教育，与普通本科教育属于同一层次、不同类型，与高等专科教育属于同一类型、不同层次。
（二）内涵释义
类型是具有共同特征的事物所形成的一类事物集合，具有种类属性；层次则是指具有相属关系事物内部的结构次序，具有等级特征。从职业本科教育的概念内涵来看，要理解职业本科教育的内涵释义，务必抓牢类型和层次两个关键维度。与之相适应，职业本科教育必须具备职业类型和本科层次两大特征、双重属性。职业类型特征是职业本科教育成为一种本科教育类型应具备的类型条件；本科层次特征是职业本科教育达到本科教育水平应具备的水平条件。
1.职业类型特征
类型特征是职业本科教育的根本特征，显示其职业属性。2019年，国务院印发了《国家职业教育改革实施方案》，郑重澄明了职业教育是与普通教育处于同等重要地位的不同类型的教育。职业本科教育是从职业教育内部向上延伸形成的教育形态，与生俱来传承了职业教育的办学基因，带有鲜明的职业教育特色。俞林等认为，职业本科教育理应是相对学科教育的一种类型，应当彰显职业性，要牢记职业性特征，与学科教育形成明显区别。综上，与其他本科教育相比，职业本科教育是深深扎根于职业实践进行人才培养的职业教育，其人才培养的逻辑起点和终点都是基于工作实践的职业能力要求，其人才培养的首要目标是培养具备复合职业能力、扎实职业素养、特色职业精神的“职业人”。总之，只有牢固把好“巩固职业类型教育”“彰显职业教育特色”“培育职业技能人才”的“方向盘”，才能真正把握职业本科教育的类型特征。
2.本科层次特征
层次特征是职业本科教育的突显特征，显示其水平属性。2010年以前，我国高等职业教育原则上由专科层次的职业院校举办。直到2019年，教育部开始批准部分高等职业院校升格为本科职业学校，开展职业本科教育试点办学，结束了职业教育长期面临的“断崖式教育”的尴尬局面，开启了从制度探索到办学实践的新征程。马东霄认为：职业本科教育是现代职业教育体系中的本科层次，属于职业教育类型的本科教育。综上，与其他职业教育相比，职业本科教育是职业教育的本科层次，其人才培养是遵循本科教育教学标准，实施的一种“教职双轨发展”“学技并行培育”的水平教育，其人才培养的终极目标是培养适应职业需求的高起点、满足人才培养的高标准、实现自我完善的高效能的“发展人”。总之，只有坚定竖好“面向市场、服务发展、促进就业”的“风向标”，才能深刻理解职业本科教育的层次特征。
二、职业本科教育的发展面向
职业和教育都是社会发展的产物，是由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决定的。作为当下社会发展的时代产物，职业本科教育的发展需要遵循四个面向：面向满足产业升级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迫切需求；面向缓解就业错位对劳动力市场发展的隐性羁绊；面向回应人民群众对高质量教育追求、对全面发展的美好期盼；面向实现国家对探索职业本科教育内在发展规律、创新职业本科教育自主发展之路的战略部署。
（一）面向产业升级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迫切需求
随着数字经济时代的到来，我国产业结构转型升级速度加快，高科技密集型产业不断涌现，高端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持续增加。据教育部、人社部与工信部联合发布的《制造业人才发展规划指南》显示，2020年中国制造业10大重点领域的人才缺口超过1900万人，而2025年这个数字将接近3000万人。随着生产技术的不断革新、社会自动化程度的不断提高，高端产业发展带来了新型职业岗位，传统的工业经济环境下的技术技能人才培养质量已经不能适应社会新型职业岗位的要求。
职业教育是培养技术技能人才的主要阵地，理应承担起“为个人服务社会之准备；为国家及世界增进生产力之准备”的光荣使命与时代担当。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是中国制造、中国创造的重要支撑，是解决国家重大科学技术中“卡脖子”问题的重要力量。然而，长期以来，职业教育被披上了一层“低端教育”的色彩外衣，除了深受“重道轻器”“重普轻职”等传统教育理念的影响之外，更深层次的根源在于低学历层次的限制导致理论与技能发展的断裂。
综上，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短缺促使职业教育向高层次教育延伸成为必然。发展职业本科教育是国家对经济转型、产业升级带来的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迫切需求的响亮回应，也是为我国建设技能型社会、实现由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转变，培养更多能工巧匠、大国工匠的重要举措，更是加快构建中国教育发展新格局、实现社会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战略部署。
（二）面向缓解就业错位对劳动力市场发展的隐性羁绊
就业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据教育部政府门户网站数据显示，2021年我国高等教育在学总人数超过4430万人，建成了世界最大规模的高等教育体系。然而,不容忽视的是，伴随着高等教育速度加快和规模扩张而来的还有高校人才培养与劳动力市场需求的脱节，直接导致了毕业生就业定向与劳动力市场发展的错位。就业定向与劳动力市场发展的匹配程度是衡量就业质量的重要标准，也是衡量劳动力市场能否良性发展的关键指标。中国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蔡昉在2022年中国经济形势报告会上表示：“就业质量关乎民生和发展质量。当前，结构问题已取代总量问题成为我国就业的主要矛盾。”通过分析不难发现，我国严峻的结构性就业矛盾的主要根源在于就业错位对劳动力市场发展形成的隐性羁绊。“隐性羁绊”的实质是指高校人才培养与劳动力市场需求之间一种滞后的互通反馈机制。这种反馈机制隐藏在劳动力市场内部，受市场规律支配，需经过时间的检验方能显现。理论上，高校人才培养理应主动对接市场需求，这是高校人才培养对劳动力市场需求的一种反馈。事实上，当高校人才培养不能主动对接市场发展时，则会出现人才培养与劳动力市场需求的对接失衡，就会导致所谓的“就业错位”。这是劳动力市场对高校人才培养的一种反馈。因此，要解决好我国劳动力市场出现的“技工荒”、高技能人才供不应求等就业矛盾问题，关键是要解决好就业错位对劳动力市场发展的隐性羁绊。
原教育部党组书记、部长陈宝生认为：“职业教育是为就业服务的。”“要继续把发展职业教育作为缓解就业结构性矛盾的关键一招。”可见，职业教育是促进就业的重要途径，理应充分发挥其对劳动力市场发展的适应性，推动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职业本科教育是专门面向高端产业和产业高端实施高端职业人才培养的教育，其人才培养的全过程紧紧抓牢“服务区域、促进就业、彰显特色”的办学定位要求，秉承“夯实基础、能力本位、综合开发”的人才发展理念，践行“工学结合、产教融合、育训交替”的人才培养路径。对接区域产业链开展专业建设，建立专业建设动态适应机制，对接职业岗位链进行人才培养，形成人才培养动态调整机制。根据职业标准和岗位要求倒推知识、能力、精神要素，开发模块化、项目制、定制型校企共建课程，实施多元协同育人、理实一体化教学，确保职业培养起点高端、过程严谨、成效显著。
2022年6月，我国迎来首批职业本科学士学位毕业生。根据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首届职教本科毕业生就业及人才培养情况报告》，截至2022年6月8日，该校首届职教本科毕业生总体毕业去向落实率远高于江苏以及全国本科院校平均水平。毕业生主要从事工程技术研发、系统运营调试、电商运营管理等中高端岗位，薪资普遍在9万/年左右。职业本科教育首战告捷，成效初显，实现了就业定向与劳动力市场发展的高度契合，根源在于职业本科教育的人才培养质量更能迎合市场需求，更具职业适应性，能够有效缓解劳动力市场的就业错位现象。
综上，当前人才培养成效与劳动力市场供需对接不足引发的就业错位，迫使职业教育发展必须面向市场定位办学，紧跟产业趋势发展，保证高质量就业目标。发展职业本科教育是国家对劳动力市场资源错配、就业错位的强烈回击，也是推动职业教育增值赋能、增强职业教育市场适应性的重要途径，更是稳定劳动力市场良性生态循环，实现高质量就业的必然选择。
（三）面向回应人民群众对于高质量教育追求、对全面发展的美好期盼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教育是国之大计、党之大计。”以人为本、立德树人是教育的根本宗旨。作为国民教育体系和人力资源开发的重要组成部分，职业教育理应面向社会、面向人人，遵循教育发展规律和人才成长规律，增强价值贡献，全力以赴实现人民对高质量教育追求、对全面发展的美好期盼。然而，随着我国迈入“文凭+技能”社会的步伐日益加快，低层次学历教育和技能断裂使得传统职业教育“谋个性之发展、个人谋生之准备”的教育功能日渐捉襟见肘。因此，职业教育提质增效迫在眉睫。早在20世纪80年代，诸如德国、英国等发达国家也曾出现过因职业教育与高等教育完全割裂而导致职业教育功能萎缩，引发了大量高技术技能人才短缺问题。随后的几十年，德国探索出以“双元制”课程为纽带发展职业本科教育，英国以国家职业资格框架为基础，实施职业本科教育学位学徒制。从国际发展趋势看，构建纵向贯通、横向融通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成为高质量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
职业本科教育是紧紧对接区域高端产业领域，并深深扎根于职业实践进行人才培养的职业教育，其人才培养的过程紧紧围绕职业类型和本科水平的复合标准，以确保培养出满足劳动力市场动态发展需求的人才。为此，2020年教育部发布了《职业教育提质培优行动计划（2020—2023年）》，明确要求把发展本科职业教育作为完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关键一环[12]。在国家政策的强力推动下，职业本科教育的试点办学已然在学制上打通职业教育的学历层次壁垒，建立起“中职—高职专科—职教本科”的纵向贯通的职业教育体系，逐步将人民群众对更高层次和更高质量的教育追求变成现实。
未来，职业本科教育也将继续坚持人民至上的发展理念，以促进人的全面发展为宗旨，坚持高质量发展主线，遵循学历层次继续上移的国际化发展趋势，开展研究生教育；打通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的体制壁垒，推进普职协调发展、相互融通，为不同群体或个人提供个性化、多样化的教育选择和高质量的教育内容；建立多样化选择、多渠道成长、多方面发展、纵横交错的一体化职业教育体系，服务全民终身学习、全面发展，提高国民整体素质，为更好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的需求加分赋能，为更好地实现人的全面发展贡献力量。
综上，发展职业本科教育是实现职业教育提质增效、增值赋能的重要抓手，也是深化教育改革发展、建立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必然需要，更是合乎民意、办好人民满意的职业教育的重要途径。
（四）面向实现国家对探索职业本科教育内在发展规律、创新职业本科教育自主发展之路的的战略部署
任务事物的发展都是有规律的，在规律的指导下的发展才是应景的发展、自主的发展、创新的发展。曾经，我国职业教育学历教育体系不健全，一定程度上很难摆脱普通教育办学模式的影响。然而，随着职业教育独立类型的确认和学历层次的突破，职业教育已具备了自主探索本科层次职业教育办学体制和模式的现实条件。职业本科教育要保证办学成效，实现稳步推进，就必须摸清自身发展的内在规律，探索出一条自主创新发展之路。开展职业本科教育试点办学就是在落实党和国家对探索职业本科教育内在发展规律、创新职业本科教育自主发展之路的战略部署，就是要在实践中总结经验，探寻规律，从而实现按职业本科教育规律办学，自主发展。随着有关职业本科教育办学标准、专业设置等顶层设计的逐步完善，我国职业本科教育经历了从“转型”到“合办”“升格”，再到“转设”的发展历程，顺势而为，在摸索中破冰前行。在试点办学的实践探索中，职业本科教育势必要冲破制约其发展进程的层层壁垒，迈向一条加强内涵建设、实现以质图强的中国特色的职业本科教育自主发展之路。
职业本科教育是遵循职业教育发展规律和办学规律的教育，也是顺应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培养和全面发展规律进行办学的教育，旨在不断提升人力资源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匹配度、贡献度。为此，职业本科教育的人才培养绝不单单是专科层次职业教育时间上的“加长版”、教育内容上的“增加版”、培养模式上的“延伸版”，而应该是培养目标上的“提升版”、培养规格上的“高端版”、培养模式上的“创新版”。遵循在继承中发展、在发展中创新的理论逻辑，职业本科教育要在优化职业教育类型定位、增强职业教育适应性上下功夫。秉承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不求最大、但求最优，但求适应社会需要”的办学理念，鼓励政行校企监多元协同办学，坚定“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工学结合、知行合一”的办学方针；积极探索中国特色学徒制，深入推进普职融通、产教融合、科教融汇，构建产教研学训复合型人才培养模式；全面推行“学历证书+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制度，努力增强职业本科教育在促进就业创业、助力经济社会发展、增进人民福祉等方面的价值贡献。
综上，发展职业本科教育是创新职业教育办学模式，引导职业教育改革培优赋能的可为路径，也是推动职业本科教育自主创新发展、加强内涵建设的内在要求，更是探索中国特色职业本科教育发展规律，丰富中国职业本科教育理论体系的战略选择。（节选自《南方职业教育学刊》2023年第3期）